扁平时代

算法定义了我们的时代。或者说，搜索算法和推荐算法一起，让我们告别信息时代的童年，不再需要树状结构和 hierarchy，让信息回归网状结构，进入扁平时代。

今天最流行的 App 应该是小红书，略去良好的社区氛围运营不谈，小红书通过一套推荐算法让所有的爱好找到共鸣者，这和古早的 BBS 和百度贴吧形成鲜明的对比。BBS 时代，一个论坛分为多个版块，每个版块讨论特定的内容，但分类毕竟粗略。一个综合性的 BBS 要包罗万象，分类就无法事无巨细。又或者，一个人要根据不同的爱好流落辗转于多个 BBS。百度贴吧在此基础上往前走了一步，一个关键词就能创建一个“贴吧”，版块实现了无限可分。早先觉得，如果这个产品能得到良好的运营，或者在今日互联网也能有一席之地。现在看来，每一个贴吧还是需要边界的维护，每一个吧能讨论什么、不能讨论什么，既要避免无关信息干扰主流，又要为相关信息保障分配置顶、加精等宝贵的曝光区域，终是只有少数精心照料的贴吧才能发展壮大。

推荐算法和搜索算法改变了这一切。所有的内容现在存放在同一个仓库，不再需要栖身于某个目录之下。All records are created equal。基于这同一片森林，每一个用户现在获得一个独立的定制的视图。一千个读者眼中真正有了一千个哈姆雷特。伟大的革新，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如果说这是个别产品的成功，倒不如说这是时代的转身。在社区产品之外，笔记产品也进入了变革时代。起初，所有流行的笔记 App，OneNote，印象笔记，Notion，无一例外都沿用文件夹的组织形式，hierarchy，用层次结构给每一个条目划分一个类别。爱整理的人三五十个类别，不爱整理的人三五个类别。起初，90%的精力用于内容，10%的精力用于维护结构。后来，随着目录结构越来越复杂，90%的精力用于维护结构，只剩 10%的精力用于内容，如此分到五十类，直到大厦崩塌，直到忘记密码。然后救世主出现了，Roam Research 复兴了卡片笔记 Zettelkasten，告诉我们传统笔记的线性组织方式本来就不是我们大脑的运行方式，内容就是一个点，而笔记就应该像一张网一样存在。个人的这张网比起互联网就小多了，小到不需要推荐算法，只需要把笔记互相用超链接连接起来就行。无数人迷上了基于这个理念打造的 Obsidian。或许还没占领世界，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小红书，Obsidian。小红书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 Obsidian。看来算法没有定义我们的时代，是算法引起的思想定义了我们的时代。我们不用再建造一座座层次分明的宝塔。在人实现原子化的同时，思想也进入了扁平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