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迂迂回回
那一年,当筑路工人铺好最后一捆保护新公路的稻草时,学校的钟声在经过两个月的沉寂后再度按四十分钟的节律响了起来。怀着一种进入高年级的微妙的欣喜并出于对适应晚自习这类全新课程方式的迫切渴望,我和几个伙伴在归家的途中作出晚上在路边吓人的决定。
尽管在低海拔地区,秋冬之交依然很冷,即便在严实的竹叶堆里也是一样。除了手电筒昏黄的灯光及儿童那特有的无论如何不能沙哑的稚嫩声音,我们并没有更加有力的道具,这或许是失败的主要原因,然而当时我想不到这么多,只是搬起石头砸了坟头,跑着跳着回了家。
事实上没能等到我实现站在坟头上撒尿的誓言,路已延伸到目不能及的地方,我将离开这块土地。带着语文书内侧母亲写下的“一忌谈恋爱,二忌上网打游戏”,我进了新的学校读新的书。我一直记得这两句话,带着耳机在空气污浊的黑网吧里敲击键盘时也是如此。
没有警笛,更没有枪声,两个警察却像战神般威严,手持一个登记簿和一支笔就轻而易举的堵住了网吧唯一的出入口。没有想象中的冷静与从容,我手抖着写下了姓名、学校和班级,以一名罪犯的心理姿态回到家告诉了父母,他们却真正相信我是去找人。我撒了谎,却逼真到自己都相信的程度。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小孩子这样的演技有多么可怕。
时间却总是不停驶。当我回头透过她乳白色镜框的眼镜,看到一双澄澈眼神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会对我的人生产生多大的影响。来回传递的纸条和频繁的近距离书信锻炼着初中生稚嫩的笔法;她的身影徘徊在我不眠的夜里和入眠的梦里;我们最终逛了幽静的公园。她有时拍开我的手,让我知道那时不能伸。
当我的睫毛不再很长的时候,包括她的说过我睫毛长的人也都一一离我而去了。我记不得睫毛在何时变短,却记得从睫毛长的时候到睫毛短的时候之间的每一天,不同寻常的每一天。
从来不存在显而易见的过渡,这是令我十分好奇的一点。
我知道,其实在很小的时候睫毛就已经很长了。
我不再去网吧,不再想她。我开始认真学习了。我再翻开书,读到“黎明即起,洒扫庭除”。
我想那一年,当筑路工人铺好最后一捆保护新公路的稻草时,天还没有亮,我正端着盆开始打扫了,有舞动的笤帚,有飞扬的尘土,还有激荡的水花。